【創作】整形

陳太太望著鏡中,微微地皺眉。

她感覺自己真是老了。眼袋腫泡泡地,那曾經豐厚而深邃的雙眼皮,已經沉沉地垂了下來,使得原本像是一對大橄欖的雙眼,像是尾端各被咬去了一口,連帶地使眼角也顯得下吊。再靠近鏡子一點,她下意識地低下頭,那是患上老花眼後,注視近處的習慣動作。

這個動作使她更憂鬱了。她伸出手輕撫額頭上的皺褶:「抬頭紋唉……。」

陳太太決定去整形。她很有一些積蓄,也有一些手頭寬綽的富貴朋友,不時交換一些時髦的消費訊息。 在獲得了朋友們的心得與情報後,陳太太瞞著丈夫,以出國旅行的藉口,名正言順地離家一段時間, 完成了她的手術。

醫生為她割掉了眼眶下緣鬆垮的老皮,再抽去上緣雙眼皮內多餘的脂肪。抬頭紋的修整工程則較為浩大,必須沿著頭皮一帶的髮際將臉皮切開,割除鬆垂的部份,再重新拉緊並與眼眶周圍的部位相互調整。雕塑完畢後,黑色手術絲線就沿著那刀口,將頭皮與臉皮重新縫紮起來,形成一道齜牙咧嘴的、拉鍊一般的傷口。術後復原的日子,陳太太總是戴著復古的 GUCCI 大墨鏡,遮掩臉上因皮肉錯位而產生的大片瘀血。

一切都很順利。陳太太的眼睛不泡也不垂了,額角高而光滑,看起來很是精神。刀口癒合得遠比想像中快速,隱匿地藏在陳太太新染的亮黑色瀏海之下。

某一次與孩子們的聚會裡,陳太太興高采烈對她的一對兒女說:「我剛回家的時候,好擔心你爸發現,不知道要怎麼樣交代過去,」說完又得意地笑了,「我覺得很滿意啦。今天我去買菜,賣菜的張太太也說我看起來變得好年輕!」

「如果給你爸知道了,又要問東問西,又心疼那些錢,可真是麻煩。」

「哈哈哈,還好我太了解他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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